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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阿珂可
编辑、题图 | 渣渣郡
本文首发于虎嗅年轻内容公众号“那個NG”（ID：huxiu4youth）。在这里，我们呈现当下年轻人的面貌、故事和态度。
又是一年圣诞节。
只不过，当Last Christmas又传遍大街小巷时，西方的人们却无心享受节日的温暖，反而陷入一场阶级焦虑的竞走游戏。
因为，一些人开始相信，圣诞树是阶级的象征。他们互相竞逐，试图借此证明自己才是更有钱的那一个。
单从颜色来说，国外的人们可能面临着一个史上最无聊的圣诞节：
他们惊恐地发现，社媒上的圣诞树开始掉色了。
而这，预示着一场圣诞阶级大赛的开始。在有阶层之分的审美领域，圣诞树的颜色之争成了2025大赛的重头戏。
在传统的语境里，圣诞树上总是挂满了红色和金色的球饰。树体被装饰层层覆盖，几乎没有留白，总之是怎么华丽怎么来。
但随着Clean fit和米色美学的兴起，一种没有任何彩色的圣诞树主宰了这个赛道。低调配色成了名流们的喜好。
它们没有那些五颜六色的彩球或充满圣诞氛围的挂件，最多只是缠着暖白色LED灯带或是一条米色的蝴蝶结，和背景融为一体。
最有代表性的可能是卡戴珊家族。大家都知道，这家人惯以夸张高调的节日装饰来吸引注意力，但这两年来，他们家圣诞树的存在感变得异常之低。
在最近，金·卡戴珊在ins上发了一组Skims和The North Face的联名先导。在这组照片里，左右两边的圣诞树只用了白色的仿雪泡沫和极少的小灯作为装饰，显得特别“自然”。
其实从去年开始，科勒·卡戴珊就已经开始推行这种单一的风格。
可以看到，她家里的圣诞树虽然体积足够大，但装饰基本都以白色或者米白色作为主色调。看着的确有种北国的美感，但总觉得过于洁白，少了那么点圣诞的气氛。
潮流KOL带火的这种装饰风格，正被越来越多名人接受，影响力也在变得越来越大。
随着朱丽安·摩尔、米歇尔·菲佛和维多利亚·贝克汉姆等名人纷纷效仿，这种风格迅速流行开来。夸张到，现在在TikTok和Instagram等一系列平台上，只要搜索“圣诞树”就能看到，热度最高的几条内容几乎都走的是性冷淡风。
这并不是人们的审美变了，而是在上层人士们的影响之下，时尚媒体开始鼓吹一种新调调：圣诞树颜色越少，就证明你越有品味，而品味正是阶级的符号。
关于圣诞树的角逐不只是审美上的战争，也是一场礼仪之辩。
今年礼仪专家威廉·汉森在一档播客节目上说的一句话，让西方的群众又吵了起来：如果你在11月就把圣诞树摆上了，那只能说明你太俗了、太没品味了。
威廉·汉森和他的支持者们认为，立树的时间越晚，就说明你越有钱。
这套原理是这样，按照西方传统，一般只需在平安夜立树，一直摆到主显节就可以（即12月24日——1月6日）。
但今年由于12月第一个周末比往年来得更晚。为了让圣诞树利用的时间更长，不少人干脆提前行动，在11月30日就把树接回了家。甚至有人更卷，从11月的第一周就摆上了。
所以支持通过摆树识阶级的人认为，从11月开始摆上圣诞树的，只是想最大程度地榨干它的装饰功能和价值，是穷人思维。
2025年的圣诞阶级战争除了以上两个新维度，还有一个最经典的圣诞树阶级论保持流行，即“有钱人买真树，穷人买假树”。
这套理论的说法是，真树普遍存在掉松针的问题，必须经常打扫。同时它也需要足够的空间和恰当的温度保持状态。而买假树的话则无须考虑这么多。还可以传宗接代，买一棵顶十棵，给人感觉比真树要便宜很多。
虽然这种说法已经被一些数据验证是不正确的，但圣诞树是贫富的显化这种观点，却被一直保留了下来。
1900年，因为过度采伐野生圣诞树，针叶林受损严重当时的媒体不得不推荐市民选择“棉花包树枝”的低配圣诞树做替代翌年，第一座人工种植的圣诞树农场开始筹备
这并不是圣诞树第一次成为阶级符号。
它最早出现在15—18世纪的德意志地区贵族家庭中。在当时的环境中，能把一棵树搬进室内并让它在冬天里存活，这种不产出任何食物的行为，在那个时间几乎和社会上层的专权划等号。
从某种意义而言，人们对圣诞树的竞逐，是阶级识人术的最新版本。
显现出一个正在流行的现象：他们热衷于用一些细小的行为来解刨阶级，甚至已经到了有点令人发指的地步。
类似圣诞树这样的阶级游戏，在今天的生活中无处不在。从走路姿势到嘴凸的角度，甚至喝杯咖啡的时间，有的专家就声称自己能把阶级看得透透的。
Vegout的作者艾弗里·怀特就表示，自己在成为餐厅经理后有一个绝招：能从食客进门的短短二十秒钟分辨出对方是不是上层人士。
比如在一个下雨的星期二，他接待了一对夫妇。他们比预定时间提前五分钟到达餐厅，在接待台前停下来报上姓名和精准的饮食偏好，并询问了那个卡座的光线是否明亮。
到这里都挺正常的，最后让怀特确定对方是富人的细节是：这对夫妻递过来一把折叠好的雨伞，伞面没有滴水。
他没有在文章中解释自己的逻辑。不过我们可以这样推测一下：这对夫妻在进门之前先甩干了雨伞，然后仔仔细细叠好了褶皱。按照怀特的思路来说，这是上等人素养的表现，令他印象深刻。
在中文互联网上，你也大概刷到过类似的规则。比如，教你如何从人群中辨认隐形的富二代，如何在第一次约会就命中有钱人，如何通过一个人的神态辨认家境等等。
最开始往往有理有据，他们会评判一个人的谈吐和寒暄的话术，观察ta对服务人员的态度是否客气，在关于金钱交易的地方是否会不占便宜、大大方方。
后来，有的博主开始强调从细节入手：男性要看衣服的面料而不是品牌，女生则要看头发、牙齿和手三个地方，再到进食自助餐的时候会不会拿超出自己食量的食物。
包更是藏匿阶级的地方。如果雨伞褶皱整齐，纸巾边角朝向一致，书脚平整，那么恭喜你已经一脚迈入富人圈里了。
这比以前的识人术要奇怪太多。
之前我们判断一个陌生人的阶层，往往会从一些和财富相关的方面入手。比如观察他身上的品牌Logo、车和表的品牌。或者再根据着装和说话风格，推测一下就业领域和年薪。
这些当然也会不准，但总归比牙齿形态或者纸巾朝向，听起来要靠谱多了。
社媒对细节的重视似乎已经到了一种病态的程度。这些揪着一点不放的人，其实也暗藏着一种略带怨恨的心态。
要知道真正的上层其实很少自证，想要了解判断体系的，往往不属于那个群体之中。现在流行的圣诞树论、喝咖啡论、就餐论等诸如此类的标准正是如此。
这些标准的另一个作用是——教程。
我相信，每个人在看到标准的时候，第一反应并不是检验眼前的人，而是将这些条条框框先放在自己的身上。而面对想要成为的阶级，人们总会不自主地模仿那些规则，即使理性来看它们并不正确。
阶级判断标准的流行，也藏着人们渴望向上的心理。
在阶级固定的现状下，人们大概都清楚在短时间内无法改变自己的条件，家境、教育、人脉等更是起跑线的不同。
位于金字塔顶尖的财富和地位可能是一辈子不可触及的东西，但在生活中向一些富人的习惯和细节靠拢，并不是难事。
微观阶级判断的流行并不是因为人们真的在意如何判断对方的阶级，而是希望自己成为那些人上人。
因此，模仿那些有钱人的标准对未曾触及高处的人们来说，何尝不是一种即时的慰藉。
请想象一下，如果我去怀特的餐厅吃饭，恰好早到了一些，又恰好带了一把褶皱整齐的伞，那么就会被别人当成一个上层人士招待。
仅仅通过模仿就能受到不同的待遇，这是一件性价比很高的事。但那把干燥、褶皱整齐的伞并不能让人就此成为上层，只是用餐成为一个无限贴近理想生活的体验。
这种优越的体验正让无数人上瘾。
假装富二代的人靠拼高级下午茶和租赁奢侈跑车来满足自己的炫耀欲望，没有足够时间或资金的人在购买微信的定位服务、用ai打造度假的朋友圈。
渴望跨越阶层的人，总是要竭尽全力去复制那些上层人士轻轻一句话就能达成的事。在模仿足够久之后，这些观点便会被内化，成为内心中的一条裂缝。
就像那棵寡淡的圣诞树一样，即使社媒上有很多人都在反对、认为它失去了一些艳俗但却温暖的节日体验，也仍不能阻挡越来越多的人正在购买昂贵的米白色灯带。
历史经验告诉我们，圣诞树阶级论终有一天会过去，但这样的阶级识别游戏却不会停止。
它令人厌倦，也让人乐此不疲。因为时尚的快乐本质就是追逐与模仿，费劲全力凝结一种更好的想象、自我造梦，就是它的全部意义。
但这样的阶级识别游戏，却有更深刻的意义。人们沉迷用死板的贫富信条来识别彼此，是企图在一个阶级绝对存在，却日益模糊的地带明晰自己的坐标。
同时这份看上去无聊、死板和刻薄的信条，也成了某种对抗阶级滑落的心理安慰剂，好像你跟上了某种风潮，扮演了某种角色，就在时代的冰川上嵌进了一枚属于自己的冰爪。
而这，或许是比下雪的平安夜更寒冷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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